基卡依村位于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丹巴縣墨爾多山鎮,是嘉絨文化和東女文化重要發源地,近年來,積極發展旅游產業,讓游客感受云端藏寨的魅力。
朋友說今年基卡依村入選聯合國旅游組織“最佳旅游鄉村”,有必要故地重游一次,我欣然應允。
基卡依村藏在四川的大山里,海拔1700-5000米。我們一行自川南出發,驅車400多公里進入甘孜后,便隨著一條越來越瘦的河水一同行進。抵達基卡依村時,已是清晨,這里的陽光比外頭要靦腆些,它透過薄薄的、游動的云,落下來時已經變得柔和。
有別于城市的喧囂,這里非常安靜。但這安靜,卻并不是完全的靜謐。當我站著仔細聽,便聽出許多鮮活的聲音來。那遠處的犬吠,只一兩聲,又懶懶地歇了。天空中不知名的飛禽掠過,留下三兩聲鳥鳴。還有風吹過時,滿山樹葉發出的簌簌聲。這些聲音非但沒有打破這靜,反倒更襯出這天地間本來的安寧。我們不斷前行,來到村子一處地勢稍高的山坡,看到一位老婦人正坐在自家屋前的矮凳上,身旁的小木桌上擺著幾團蓬松的毛團。老人不慌不忙,將那些毛團用細木棍組合在一起,讓它逐漸成為一張整齊的毛毯。她專注著手里的活計,仿佛這天地間再沒有比織好一張毛毯更重要的事了。
正看著,一片霧氣隨著風從對面的山腰慢悠悠地飄了過來。不偏不倚,恰好將我和老婦人,連同她身后的房屋一齊吞沒。霎時間,天地變換了模樣。先前還清晰的山巒、樹林,瞬間失了蹤影。眼前只有白,一種流動的、充盈的、無所不在的白從四周包圍著我們,而在五步之外,便是一片混沌。
約莫過了兩分鐘,或者更久,霧氣又突然散去,光明重現。山、樹,以及那位織著毛毯的老人,再度顯現出來。老人還在原地,姿勢沒有任何的改變,只是鬢角發絲間,沾染了霧氣中的一些水汽。她大約已經習慣了這霧的來去。
這里的云霧,不像別處只是天空的點綴。在這里,它們是主角,是這片土地的呼吸,是這一座座山峰的情緒。它們時而明快,時而陰沉,時而將萬物擁入懷中,時而又撒手而去,任陽光普照。生活在這里的人,早已學會了如何與它們相處。
夜里,我們宿在村頭一戶藏式民宿里,與上次來相比,這里的民宿已經有了非常大的變化。房屋的空間變大了許多,四周圍著一層低矮的木板,燈光經過木板的折射,顯得非常柔和。我向外望去,天上的云似乎散了些,那墨藍的天幕上,已出現了幾顆星星,疏疏朗朗的。此刻萬籟俱寂,只有那永不疲倦的山風,在屋外默默地吹著。我躺在這黑暗里,聽著屋外那風聲、牛羊聲、犬吠聲。那些從城市里帶來的焦躁、煩悶,都被屋外的那山巒、繁星,以及那陣風給滌蕩了去。
就在我們準備入睡時,民宿的老板娘突然邀請我們前去觀看鍋莊舞,上次來得匆匆,沒有來得及觀看。這次有了老板娘的邀請,我們欣然前往。
鍋莊舞的表演在民宿附近的一處空地,當我們抵達時,基卡依村的村民和游客已經圍著火堆站成幾圈,當地的村民高唱著民歌,游客跟著附和。歌聲穿過河流,傳入山谷,在云霧中不斷穿梭、回響。火光映照著周圍的民居,我們跳躍的光影在外墻上不斷閃爍,與村民們一齊融入了整個基卡依村的歡樂中。
第二天,到了離開的時候,整個基卡依村和昨日一樣,籠罩在一個云霧繚繞的清晨里。車子發動了,我們沿著來路,緩緩向下滑行。我回頭望去,基卡依村已隱沒在云深不知處。
基卡依,我帶不走你這里的一片云霧,但這片土地的清涼與濕潤,卻印刻在了我的肌膚上,我的肺葉里。你用你亙古的寧靜,撫慰著每一個匆忙的、疲憊的旅人。

